《列子·周穆王篇》23 条原文与白话

本篇涉及：养生、变化、执念、技艺、相对、自省、藏锋、讥俗

化人以为王之宫室卑陋而不可处，王之厨馔腥蝼而不可飨，王之嫔御膻恶而不可亲。

化人能入火不烧、穿金石。穆王把最好的宫殿、祭肉、舞乐都端出来，化人却嫌宫室寒碜、饭菜腥臭、身边人味道难闻。穆王于是倾尽国库造了中天之台。你越用力把最好的东西捧给对方，越可能暴露自己怕不够好——对方要的，也许根本不是这些。

挑一件为讨好别人而做的事，今天先停下来
问自己一次，这事是我要，还是我怕别人不要我
把最想给别人看的东西收起来，安静过半天

执念　·　tags：总想讨好别人 / 怕别人看不上 / 活得太用力 / 拿东西换喜欢 / 放不下体面　·　处境：想用力讨好别人、怕被嫌弃时

化人之宫构以金银，络以珠玉；出云雨之上而不知下之据，望之若屯云焉。

穆王拉住化人的衣袖，一腾身就到了半空，进了化人的宫殿：金搭的梁、珠玉织的网，云雨都在脚下，望过去像凝住的云。里面的一切，穆王从没见过。你以为别人过的日子是天上，其实那是他的寻常，你只是没见过而已。

记下一件你羡慕别人的事，问自己图的是什么
列出自己生活里被别人羡慕的三样东西
今天少刷十分钟别人晒出来的生活

相对　·　tags：总在羡慕别人 / 觉得别人的生活更好 / 刷手机越刷越丧 / 落差感 / 想要更好的　·　处境：刷到别人生活、觉得自己过得差时

王俯而视之，其宫榭若累块积苏焉。

穆王跟着化人升到天上，低头一看：自己那些引以为傲的宫室台榭，不过像堆着的土块和柴草。人一旦从更高的地方回头看，原来争得死去活来的东西会突然变小。你今天焦虑的那件事，放进更长的时间里，还那么大吗？

把这周最烦的一件事写下来，标注它三个月后还重不重要
去一个高的地方站一会儿，看看脚下的城市
把今天的时间和精力花在能留得久的事上

相对　·　tags：被小事困住 / 钻牛角尖 / 想不开 / 眼界太窄 / 焦虑不安　·　处境：为一件小事焦虑、怎么都想不开时

既寤，所坐犹向者之处，侍御犹向者之人。视其前，则酒未清，肴未昲。

穆王被化人带去了极远的地方，眼花耳鸣、魂飞魄散，只好请化人带他回来；一睁眼，自己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，仆人还是原来的人，面前的酒没澄清、菜没上桌。左右说：大王您只是默坐了一会儿。你那些翻江倒海，也许只是心里的一场戏，身体一步没动。

回想今天最让你情绪起伏的一件事，写下它实际改变了什么
情绪上来时先坐三分钟，不动也不说话
睡前把萦绕一天的事写下来，告诉自己只在心里

相对　·　tags：心里戏太多 / 想太多 / 情绪上头 / 一件小事反复想 / 半夜睡不着　·　处境：情绪翻涌、事后发现什么都没发生时

曩之所游，奚异王之圃？王闲恒有，疑暂亡。变化之极，徐疾之间，可尽模哉？

化人说：你刚才去的地方，跟你自己的园子有什么不同？你习惯了手里一直有的东西，一旦暂时没了就发慌。变化到极致，快慢之间那点分别，哪能全用脑子量清楚。你为失去恐慌，往往不是真丢了，而是从没想过它会变。

列一件你怕失去的东西，写下如果没有它你还能靠什么
今天刻意少看一眼账目或数据，看看天会不会塌
把本来就是这样，换成它随时可能变，说一遍

变化　·　tags：怕失去 / 没有安全感 / 什么都想抓牢 / 怕变 / 控制欲强　·　处境：担心手里的东西会失去、心里发慌时

予一人不盈于德而谐于乐，后世其追数吾过乎！

穆王一路远游，饮白鹄之血、上昆仑、见西王母，一天走一万里。他却在快活到顶的时候叹了口气：我德行不够，享乐却够了，后人怕是要数落我的过错。人正得意时还能想到将来别人会怎么看自己，就不算太糊涂。你上一次在顺风里自我提醒，是什么时候？

在今天最开心的事之后，写一句我哪里还欠着
给三个月后的自己留一条提醒
把一件正在享受的事，问问它会不会伤到别人

自省　·　tags：得意忘形 / 忍不住放纵 / 事后才后悔 / 心里有愧 / 顺风就飘　·　处境：正顺风顺水、得意忘形时

有生之气，有形之状，尽幻也。

尹文先生告诉老成子：活着的那口气、看得见的形体，本身就是幻。生死是造化的变化，形体的迁改是幻化，两者没有分别；懂了这一点，才谈得上学幻术。你抓得那么紧的那个我，本来也在不停变，松开一点反而轻松。

对着镜子看一分钟，只观察，不评价自己
写下一件你死死认定的我就是这样
今天做一件和平常习惯不一样的小事

贵虚　·　tags：太在意自己 / 把自己看太重 / 放不下执念 / 怕死怕老 / 活得紧绷　·　处境：把自己抓得太紧、害怕变化时

善为化者，其道密庸，其功同人。

老成子回家把老师的话想了三个月，能做到让冬天打雷、夏天结冰。列子却说：真正会变化的人，路子藏得很深，做的事跟普通人没两样。五帝三王的功业，未必全靠聪明勇力，有些就是这么成的。你身边最靠谱的人，往往不声不响，热闹不一定是本事。

今天做一件有用的事，但不告诉任何人
把想发出去炫耀的一句话删掉
观察一个安静做事的人，学他一次

藏锋　·　tags：总想被看见 / 做了事就想说 / 爱表现 / 忍不住炫耀 / 怕被低估　·　处境：做完点事就忍不住想让人知道时

识感变之所起者，事至则知其所由然。知其所由然，则无所怛。

醒来有八种征象，做梦有六种征兆；说不清这些感受从哪来的人，事情一发生就发懵；说得清的人，事来了就知道它为什么来，也就不慌了。你不必把每个念头都剖开查清楚，分清哪些能搞明白、哪些由它去，比硬要搞懂更省力气。

睡前花一分钟，把今天三件认真过头的事记下来
遇到怪事，先笑一下，再问它值不值得细究
把一件想不清的事写下暂不解释四个字，然后放下

相对　·　tags：什么都想搞清楚 / 钻牛角尖 / 静不下来 / 疑心重 / 夜里胡思乱想　·　处境：钻牛角尖、非分个真假不可时

故昼想夜梦，神形所遇。故神凝者想梦自消。

列子说：白天想什么，夜里就梦什么，是心神和身体碰上了各种事。心能收得拢的人，胡思乱想和怪梦自然就散了。你夜里睡不安稳、白天心神散乱，多半不是梦的问题，是白天那颗心一直没收回来。

睡前把明天要做的事写在纸上，写完就合上
今天挑一件事，连续做满二十五分钟不看手机
白天空下来时，只做呼吸的计数到十

技艺　·　tags：睡不着 / 半夜老做梦 / 心神散乱 / 静不下来 / 注意力不集中　·　处境：夜里睡不好、白天总走神时

其民不食不衣而多眠。五旬一觉，以梦中所为者实，觉之所见者妄。

古莽之国在极远的西南角，冷热不分、昼夜不分，那里的人不吃不穿、爱睡觉，五十天才醒一次；他们以梦里发生的事为真，以醒来看见的为假。你坚信不疑的那套什么才算真的，其实只是你所在地方的习惯，换个环境，真假可能正好翻过来。

想一件你从没怀疑过的常识，问它是谁告诉你的
听一个和你想法完全不同的人把话说完
把今天的一个判断，写下也许不止一种

相对　·　tags：总觉得自己对 / 看不上别人 / 想不通别人怎么会那样 / 眼界窄 / 觉得理所当然　·　处境：遇到和自己想法完全不同的人时

其民有智有愚。万物滋殖，才艺多方。有君臣相临，礼法相持。

中央之国跨河南北、越岱东西，寒暑分明、昼夜分明；那里的人有聪明有愚笨，物产丰富、技艺众多，有君臣上下、有礼法维系，一天一夜之间，人们以醒着做的事为真、梦里见的为假。同一个世界，两地人各有各的真。你和别人对同一件事的定论不同，多半只是站在不同地方。

把一件和朋友看法相反的事，写下他那边的道理
今天少说一句这不显然吗
回忆一次自己改过的主意，写下来

相对　·　tags：别人怎么那么想 / 觉得只有自己对 / 爱下结论 / 接受不了不同 / 想说服所有人　·　处境：为一件共识被质疑、心里不服时

性刚悍，强弱相藉，贵胜而不尚义；多驰步，少休息，常觉而不眠。

阜落之国天热、不长好庄稼，百姓吃草根树果，不懂用火做饭；性子刚悍，强的欺负弱的，只看重输赢、不讲该不该；整天奔波，很少休息，一直醒着不睡。列子写这样一个地方，是在照我们：把赢当唯一标准、不肯停下来的日子，看着热闹，其实又硬又累。

今天主动停一次，什么事都不做十分钟
在一件只有输赢的事上，换问一句这样对不对
给自己中午安排一顿正经做的饭

讥俗　·　tags：总在争输赢 / 停不下来 / 活得太硬 / 只讲结果 / 心里没底　·　处境：争强好胜、停不下来时

吾昼为仆虏，苦则苦矣；夜为人君，其乐无比。何所怨哉？

老役夫白天被使唤到筋疲力尽，夜里却梦见自己当国君，掌管一国，快活极了；醒来接着干活。别人安慰他，他说：人生百年，白天黑夜各一半，我白天做奴仆，苦是苦；夜里做人君，那份快乐没得比，怨什么呢。苦里能留一个属于自己的念想，日子就还能撑。

给自己留一件白天做不了、晚上能安心做的小事
把今天受的委屈写下来，再写一句这只是白天
睡前想一件今天让你高兴过的事，哪怕很小

顺生　·　tags：上班太累 / 觉得自己被使唤 / 熬日子 / 白天苦夜里熬 / 心里堵得慌　·　处境：白天被工作压得喘不过气时

尹氏心营世事，虑钟家业，心形俱疲，夜亦昏惫而寐。昔昔梦为人仆，

尹氏白天一心盘算家业、操心生意，身心都累，夜里睡着却梦见自己当仆人：跑腿干活、挨骂挨打，整夜呻吟到天亮。白天把心全压在得到上，夜里就会在失去里翻腾。你白天算计得越紧，晚上的梦和情绪越沉，操心这件事，是要付利息的。

睡前把今天算过的账、想过的事在本子上结个尾
今天少算一件不着急的事，留给明天
找一个人说一句我最近有点累

养生　·　tags：操心太多 / 停不下来 / 钱的事放不下 / 心累 / 睡不好　·　处境：一心算计得失、身心俱疲时

宽其役夫之程，减己思虑之事，疾并少间。

尹氏被夜里的梦折磨得受不了，去问朋友。朋友说：你的位子够体面，钱财有余，已经胜过很多人；夜里梦见当仆人，苦和乐轮流来，本来就正常，哪能白天晚上的好处都占。尹氏听了，放宽役夫活计，少操心家事，病就好了些。你身上那种长期的紧绷，往往不是缺什么，是想把两头都占。

把一件今天必须做完的事，改到明天
给一件一直较劲的事定个够了的标准
早睡半小时，别的都先不管

养生　·　tags：什么都想要 / 不肯放过自己 / 想两头都占 / 放松不下来 / 把自己逼太紧　·　处境：什么都想抓住、把自己逼太紧时

恐人见之也，遽而藏诸隍中，覆之以蕉，不胜其喜。俄而遗其所藏之处，遂以为梦焉。

打柴的人打死一头受惊的鹿，怕人看见，急忙藏进沟里用芭蕉叶盖上，高兴得不行；转眼忘了藏的地方，就当成一场梦。你以为的得到了，可能转头就成一场空；你以为的做梦，也许真发生过。你今天紧张兮兮攥着的那个结果，未必攥得住。

把一件今天特别想攥住的事，松开手放一放
给最近一次得意的事记一笔，只记事实不评价
丢掉一件留着也没用的东西

执念　·　tags：得失心太重 / 抓得太紧 / 总是患得患失 / 老是记不住事 / 总觉得像做梦　·　处境：为一件事的得失反复纠结时

梦与不梦，臣所不能辨也。欲辨觉梦，唯黄帝、孔丘。

两个人争一头鹿，都说自己才是真的得主。士师判不下来，干脆一人一半。国君笑：士师不会也在梦里分鹿吧？国相说：梦不梦，我分辨不了；能分辨的只有黄帝和孔子，如今都不在了。你非要为一件说不清的事争个你死我活，其实别人也在猜，不如先各退一步。

把一件争不出结果的分歧，今天先按各退一步处理
对一个人说一句这事我也说不准
把谁对谁错的念头换成怎么办下去

相对　·　tags：非要争个对错 / 钻牛角尖 / 跟人较劲 / 不服气 / 道理讲不通　·　处境：两个人各说各的理、谁也说服不了谁时

朝取而夕忘，夕与而朝忘；在途则忘行，在室而忘坐；今不识先，后不识今。

华子中年得了健忘症：早上拿的东西晚上就忘，路上忘了走路，屋里忘了坐下，连先后都分不清。家里人被他折腾得受不了，占卜、祈祷、用药都没用，最后请来一位儒生。你身边如果也有这样让你头疼的人和事，先别急着用老办法硬治，有些毛病靠的是换个看法，不是靠加药。

今天用便签或手机记下三件必做的事
对一件反复出错的习惯，换个办法而不是更用力
遇到让人头疼的人，先问一句他到底在难什么

执念　·　tags：记性越来越差 / 老是忘事 / 身边人让我头疼 / 办法都不管用 / 焦头烂额　·　处境：被反复出错的毛病或人搞到头大时

吾恐将来之存亡得失、哀乐好恶之乱吾心如此也，须臾之忘，可复得乎？

华子的病好了，记忆全回来了，他却大怒，赶走儒生：从前忘事的时候，心里空荡荡，连天地有没有都不知道；如今几十年的是非得失、喜怒好恶一起涌上来，乱得受不了。他怕的不是忘，是重新被这些搅着。你想清空的那种忘，常常换来的是更清楚的烦。

今天挑一件不重要的旧事，决定不再想它
写下一件最近反复涌上来的烦心事，然后合上本子
主动给自己安排一段不接收任何消息的时间

养生　·　tags：记性太好也累 / 旧事反复想 / 心里乱糟糟 / 想清空脑子 / 回不到从前　·　处境：被过去的得失和情绪反复搅扰时

今天下之人皆惑于是非，昏于利害。

秦人逢氏的儿子看什么都颠倒：听歌觉得是哭，白的看成黑的。他父亲要去鲁国求高人，半路遇到老聃，老聃却说：天下人都被是非利害弄糊涂了，得这病的人太多，反倒没人觉得自己有病。你觉得自己清醒，也许只是和身边人迷得一样深。

挑一个你今天最笃定的判断，硬写出三条反驳它的理由
找一个意见跟你相反的人，先听完他的话再开口
睡前回想今天认定的一件事，问自己凭什么这么确定

相对　·　tags：总觉得自己最清醒 / 分不清对错 / 被是非牵着走 / 别人都这样 / 认知　·　处境：笃定自己没错、看谁都不顺眼时

且吾之此言未必非迷，而况鲁之君子迷之邮者

老聃接着说：假如天下人的心都像你儿子那样，那迷失的反而成了你；哀乐、声色、是非，谁有资格说哪个才算正常？连我这句话也未必不是迷，鲁国那些先生迷得更深，怎么解得开别人的迷。你花钱求人指点，不如赶紧回家。

把一个你认为正确的观点写下来，标明它只是众多立场之一
今天少给别人贴一次有病的标签
把准备去求人给答案这件事，改成自己先想明白

自省　·　tags：总想找人给答案 / 爱替别人下判断 / 标准是谁定的 / 自我怀疑 / 别迷信权威　·　处境：想找人替你判断对错时

及至燕，真见燕国之城社，真见先人之庐冢，悲心更微。

燕人在晋国被人骗，把晋国的城墙、土地、房子、坟都当成自己家乡，哭得死去活来；等真到了燕国，反倒没那么激动了。情绪往往不是被真相点着的，而是被那句这就是我的点着的。你以为的深情，可能只是被暗示牵着走。

回想最近一次大动情绪，写下当时是谁或什么给了你暗示
今天快发火前先问一句：这是真发生了，还是我先信了什么
挑一件念念不忘的事，今天不追加任何想象，只看事实

相对　·　tags：容易被暗示带跑 / 情绪上头 / 想家想人 / 反应过度 / 后知后觉　·　处境：被一句话勾得情绪失控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