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列子·仲尼篇》23 条原文与白话

本篇涉及：养生、变化、处世、技艺、格局、生死、相对、知命

汝徒知乐天知命之无忧，未知乐天知命有忧之大也。

颜回唱着歌说乐天知命所以不愁，孔子却叹气：你只知道乐天知命能不忧，不知道它还有更大的忧。修好自己、看淡穷达，这是小一层的不忧；可眼看着世道越来越乱、仁义越来越薄，那份无力才是真压人的。你所谓的想开了，可能只是没看见更大的事。

写下最近看开的那件事，再问自己是真放下还是不敢碰
挑一件你不满的公共小事，今天做一次微小的行动
把顺其自然这句口头禅，今天先收起来不用

知命　·　tags：嘴上说想开了 / 其实放不下 / 无力感 / 看破红尘 / 不上心　·　处境：嘴上说顺其自然、心里不甘时

无乐无知，是真乐真知

孔子说，我整理《诗》《书》《礼》《乐》想救天下，结果鲁国君臣照样失序，仁义越来越薄，这才明白光靠这些救不了治乱。真正的乐与知，不是抱着乐天知命这句现成话，而是不被乐、不被知绑住，所以无所不乐、无所不知。你抱着的那套现成答案，也许正是你看不见问题的原因。

列出你一直依赖的一条人生信条，今天不用它做任何判断
挑一件你熟悉的专业事，找一个你一直没留意的盲点
把一句常挂在嘴边的道理，今天只做不说

相对　·　tags：有套现成答案 / 道理都会做不到 / 困在旧经验里 / 想改改不动 / 知行不一　·　处境：发现懂了很多道理却派不上用场时

子贡茫然自失，归家淫思七日，不寝不食，以至骨立。

子贡听颜回转述孔子那番话后整个人懵了，回家苦想七天，不吃不睡，瘦到只剩骨架；直到颜回再去点醒他，才回到孔子门下，从此弹琴读书到老。想不通时越想越钻，身体先垮。真正走出来靠的不是再想七天，而是回到每天该做的那点事上。

给一件想不通的事设个时限，时间到就去做手上的活
今天按点吃一顿饭，不边吃边想那件烦心事
找出你每天必做的一件小事，今天照旧做完

养生　·　tags：钻牛角尖 / 想不通就睡不着 / 内耗 / 身体先垮 / 回到日常　·　处境：一件事想不通、吃不下睡不着时

老聃之弟子有亢仓之者，得聃之道，能以耳视而目听。

陈大夫说鲁国有圣人孔丘，叔孙氏说颜回评价他能废心而用形；转头陈大夫说我们那儿也有圣人亢仓子，能用耳朵看、用眼睛听。消息一路加码传过来，越传越玄。你听到的传奇，多半在转述里被添过料，先别急着信，也别急着往下传。

回想今天听到的一个很神的说法，数一数它是几手转述
把一条你没核实过的消息，今天只留在自己这里不转发
找一个被夸得很厉害的人或事，去看它原本的样子

识人　·　tags：爱传小道消息 / 听风就是雨 / 崇拜大神 / 信息越传越玄 / 求证　·　处境：听到别人绘声绘色转述传奇事迹时

我体合于心，心合于气，气合于神，神合于无。

亢仓子解释：我的身体合于内心，内心合于气息，气息合于精神，精神合于虚无；于是无论远近、无论多细微的动静来触我，我都能觉知，却说不清是耳朵眼睛还是心腹知道的。这不是特异功能，是整个人收拢到一处。你总觉得感知迟钝，其实是心从没真正安静下来。

今天找五分钟，什么也不听不看，只感受自己的呼吸
做一件事时把手机放到看不见的地方
睡前静坐三分钟，只留意身上最紧的那个部位

贵虚　·　tags：心静不下来 / 注意力散了 / 总被打断 / 感知迟钝 / 想静一静　·　处境：心浮气躁、什么都感觉不到时

不治而不乱，不言而自信，不化而自行

商太宰问谁是圣人，孔子把三王、五帝、三皇一个个排除，只说他们各有长处，却不肯称圣；最后提到西方有个不治理也不乱、不言语也被信任的人，还说自己也拿不准他算不算圣。真正有分量的人对自己的判断总留余地，越没底的人越急着给人定性。

今天评价一个人前，先补一句我也只是听说
把某某最厉害这种结论，改成列出他具体做对了哪几件事
挑一个你极崇拜或极看不起的人，各写一条他相反的一面

格局　·　tags：爱给人排名 / 张口就下结论 / 非黑即白 / 崇拜权威 / 留点余地　·　处境：忍不住给人和事下定论时

回能仁而不能反，赐能辨而不能讷，由能勇而不能怯，师能庄而不能同。

四个学生各有所长，有的甚至比孔子强，可孔子说：颜回仁厚却不会变通，子贡能言却不懂沉默，子路敢冲却不肯退，子张庄重却难与人合。长处用到尽头就是短处，他靠的是能兼而有之。你羡慕别人某项长板时，也看看它背面带着什么。

写下你最得意的那个优点，标出它让你吃亏的一次
今天在一件小事上练习不说，看结果是否更好
找一位性格和你相反的人，列出他比你强的地方

识人　·　tags：只看到自己长处 / 羡慕别人 / 性格是双刃 / 不会变通 / 自我认识　·　处境：拿自己的长短板和别人比较时

而与南郭子连墙二十年，不相谒请；相遇于道，目若不相见者。

列子和南郭子做邻居二十年，从不登门拜访，路上碰见也像没看见，学生们都以为两人有仇。其实南郭子内心空静，无意于应酬。有些关系不是冷，而是彼此都不靠来往证明什么。你总怕不主动联系就断掉交情，其实真正稳的关系不用天天维护。

今天挑一个不用寒暄的人，干脆不发那条客套消息
把好久没联系会不会得罪他这个念头记下来，先不管它
遇到熟人时允许自己只点头而过，不硬找话题

处世　·　tags：怕关系变淡 / 社交内耗 / 必须常联系 / 客套累人 / 边界感　·　处境：为要不要主动联系别人而纠结时

得意者无言，进知者亦无言。

南郭子对着列子最末一个学生侃侃而谈，学生们愕然不安。列子说：真懂的人不必说，进于知的人也无需说；把不说当说、把不知当知，还是落在说和知上；其实无所不说也无所不知，无所说也无所知。你急着用解释证明自己，往往说明心里还没底。

今天挑一次本来可以不说的话，忍住不讲
被误解时先不动嘴解释，隔一小时再看要不要说
把你最想证明给别人看的那件事，写下来只给自己看

贵虚　·　tags：急着解释 / 怕被误解 / 必须争一句 / 话太多 / 心里没底　·　处境：被误解、忍不住想辩解时

三年之后，心不敢念是非，口不敢言利害

列子跟老师学了九年：头三年不敢想是非、不敢说利害，只换来老师看他一眼；五年后敢想敢说，老师才笑一下；七年后心里口里都没有是非利害，老师才让他并席而坐；九年后内外打通，身体像融化了。改变不是顿悟，是一层层松手。你急着三个月看到结果，自然熬不住。

给一件想长期做好的事，只定下头三年最小的那个动作
把今天一次想说却忍住的时刻记下来，看它有没有更难
挑一件你学一半就放弃的事，今天只做十分钟

技艺　·　tags：急于求成 / 三分钟热度 / 坚持不下去 / 想立刻看到结果 / 沉住气　·　处境：学东西进度太慢、想放弃时

外游者，求备于物；内观者，取足于身。

列子爱远游，说别人看风景，我看变化。壶丘子点他：你看万物在变，却不知道自己也在变；向外跑总想从外物那里凑齐满足，向内看才可能自足。列子从此不再出门，自认不懂游。你想靠换城市、换工作、多出去走走解决问题，根子常常还在原地。

今天省下一次刷风景照的时间，写三行自己的近况
把等我去了哪里就好了这个念头记下来，看它撑不撑得住
挑一件你想买来改变心情的东西，今天先不买

贵虚　·　tags：想靠旅行解决 / 总想换个环境 / 向外求 / 静不下来 / 心里空　·　处境：想靠出门远行换个心情时

吾乡誉不以为荣，国毁不以为辱；得而不喜，失而弗忧

龙叔说自己得了怪病：荣誉不觉得荣，毁谤不觉得辱，得失喜怒都动不了他，看人如同看猪，看自己如同看别人。文挚让他在暗处站好、从背后迎着光看他，说你的心已经空了，几乎算是圣人；这不是病，是还有一孔不通，我治不了。你以为自己麻木了，也许只是心被压平了。

写下最近一次让你心里没波澜的事，分辨那是放下还是憋住
今天对一件本该有反应的事，试着说出真实的感受
找个人聊十分钟，不谈事情只谈你此刻的状态

贵虚　·　tags：麻木了 / 什么都提不起劲 / 情绪关机 / 觉得没意思 / 是否还有感觉　·　处境：觉得自己对什么都无感时

无所由而常生者，道也。

这则讲：不靠什么而一直生的，是道；顺着生而走到终，虽死也算正常；该生却死，是不幸。所以季梁死时杨朱在他门前唱歌，随梧死时杨朱抚着尸身痛哭，哭与歌都不是失态，是各按其分。你对生死只留一种反应，反而更难过。别人离开时，允许自己有不一样的感受。

想起一位故人时，允许自己用当下的方式回应，不评判
今天对一件应该难过的事，先问自己真实感受是什么
把必须坚强这句话今天说出口一次，然后不照做

生死　·　tags：不敢哭 / 觉得自己太冷漠 / 生死看不开 / 该有的反应 / 情绪该不该　·　处境：面对离别和死亡、不知该怎样反应时

心将迷者，先识是非：故物不至者则不反。

眼睛要坏之前先看得极清，耳朵要聋之前先听得见蚊飞，心要迷乱之前先特别会分辨是非，这就是不走到极点就不会回头。任何状态走到尽头前，都会先冒出一个反常的好。你最近某方面突然特别顺、特别敏感，未必是好事，先留心它是不是快到头了。

找出你近期最好或最偏执的那件事，写下它可能过头的信号
今天给一件事定个提醒：做到什么程度就停
睡前把今天最亢奋的那个时刻记一句，看它透支了什么

变化　·　tags：太顺反而心慌 / 状态好得不真实 / 特别较真 / 预感要出问题 / 见好就收　·　处境：某方面忽然特别顺或特别较真时

受人养而不能自养者，犬豕之类也

邓析当众挖苦伯丰子一伙：靠别人养却养不了自己，跟猪狗一样；你们能吃饱穿暖，全靠执政者的功劳。伯丰子没答话。这话听着扎心，逻辑却漏了一环，先定义你没用，再说你的存在全靠他。你被人这样说时，急着自责就输在起跑线上了。

回想今天一句让你自我怀疑的话，找出它偷偷预设了什么前提
列出三件其实是你自己动手做成的事，写下来
今天遇到贬低式提问时先不接话，等三秒再开口

讥俗　·　tags：被人看不起 / 被否定了价值 / 一时语塞 / 自我怀疑 / 不想辩解　·　处境：被人当面贬低、一时说不出话时

而位之者无知，使之者无能，而知之与能为之使焉。

伯丰子的随从反问邓析：土木、金革、声乐、书数、军旅各有人擅长，却没人能兼而有之；执政者自己什么都不懂，只是坐在那个位置上，反倒被这些有本事的人所用。你被地位和头衔吓住的时候，容易忘了真正在做事的人是谁。

今天列出身边三个实际在办事的人，各说一句具体的谢谢
遇到头衔很大的人时，先看他具体做成了什么
把你正在依赖的一项本事，今天多练十分钟

处世　·　tags：被头衔唬住 / 觉得自己没用 / 怕领导 / 不甘心 / 各有所长　·　处境：被身份地位压得不敢说话时

臣之师有商丘子者，力无敌于天下，而六亲不知，以未尝用其力故也。

公仪伯力气小得只能折断螽斯腿、举起蝉翼，却名满诸侯；他师父商丘子力大天下无敌，连家人都不知道——因为从没使过。真本事不在量，在藏。你总想让人看见自己有多行，其实越是急着显，越说明心里没底。

把今天最想发出去的那条自夸删掉
做完一件事不主动提，等别人来问
挑一件拿手的小事，只做不解释

藏锋　·　tags：总想被人看见 / 忍不住显摆 / 怕别人不知道我行 / 藏不住话 / 藏锋　·　处境：特别想让别人知道自己有多行时

人欲见其所不见，视人所不窥；欲得其所不得，修人所不为。

老师教他：想看见别人看不见的，就从看一车柴这种大东西练起；想听到别人听不到的，先练听撞钟这种响的。心里那关过了，外面就没有难的。你总盯着别人的结果，却不肯在没人看的地方练基本功——先易后难，才是真捷径。

选一件最小的基本功，今天练满十分钟
把想走捷径的那件事，拆成最笨的第一步
找一件没人看见也愿意做的事，做完不声张

贵虚　·　tags：总想走捷径 / 看不上笨功夫 / 羡慕别人的结果 / 静不下心练 / 内修　·　处境：看到别人有成绩、自己急着找捷径时

行无师，学无友，佞给而不中，漫衍而无家，好怪而妄言。

乐正子舆笑话公孙龙：没有师承，没有同门，嘴巧却说不中，喜欢怪谈、说话没边。这是拿出身和规矩给人下定语。你也常因为一个人不合常规、不从众，就先把他判成不靠谱——先听懂他说什么，再决定信不信。

今天遇到看不惯的人，先听他把一句话说完
把对某人的评价改成一句事实描述
复查一次你最近下的结论，看有没有依据

识人　·　tags：对某人有成见 / 爱给人贴标签 / 听一半就想反驳 / 先入为主 / 巧言　·　处境：对某个人有成见、急着下结论时

矢来注眸子而眶不睫，矢隧地而尘不扬。

公孙龙说射箭的最高处：箭冲到眼皮前，眼都不用眨；箭落地，连尘土都不扬。不是神怪，是力道与时机都到了尽头。你在意的是别人信不信，他在说的是手艺到没到那个份上。功夫够了，事就不显得用力。

今天练一件手上的小活，只求准不求快
把一件总做不好的事，放慢一半速度重做
记一次你用力过猛、结果反而差的时候

技艺　·　tags：做事太使劲 / 羡慕高手 / 做事毛躁 / 想一步到位 / 技艺　·　处境：做事老使蛮力、效果反而不好时

公子牟默然良久，告退，曰：“请待余曰，更谒子论。”

子舆已经不讲理，只说你连他的歪理都肯认。公子牟没再辩，沉默一会儿，拱手告退，说改日再来讨教。争到对方只想赢的时候，停下来不是认输。你也常在小事上非要争赢，结果越说越僵——先退席，把话留给以后。

今天有一场争论，说满三句就停
把想反驳的话先写在备忘录里，不发出
给一位争执过的人发一句不带立场的话

处世　·　tags：非要争赢 / 越说越僵 / 吵起来停不住 / 输不起 / 止争　·　处境：跟人争到脸红、越说越僵时

立我蒸民，莫匪尔极。不识不知，顺帝之则。

尧当了五十年天子，却不知道自己治得好不好，问遍近臣、朝堂、民间，人人都说不知道；最后在市井听到孩童唱的歌，才明白百姓只是不知不觉顺着日子过。真正的答案从来不在汇报里。你总靠别人的评价来确认自己做得好不好——去街上看一眼真实的日子。

今天找一位不在你圈子里的人，听他十分钟
把今天想问「我做得怎么样」的话咽回去
记一件别人自然做好、没被表扬的事

识人　·　tags：太在意别人评价 / 总想被认可 / 离不开别人的反馈 / 心里没底 / 民心　·　处境：特别想找人确认自己做得怎么样时

其动若水，其静若镜，其应若响。

该动的时候像水一样顺，该静的时候像镜子一样清，别人一来就应，像回声一样不抢先。关键是不把自己摆在前头。你总在事情发生前就紧张地预设结果，反应比事还快——先空下来，事来了再动。

今天一件事发生前，先等三秒再回应
把手机静音一小时，只听不主动发
对着镜子看自己三分钟，不说话

处世　·　tags：总提前焦虑 / 反应太快 / 静不下来 / 心里乱 / 应物　·　处境：事情还没发生就提前紧张起来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