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世说新语·雅量》30 条原文与白话

刘庆孙在太傅府，于时人士，多为所构。唯庾子嵩纵心事外，无迹可闲。后以其性俭家富，说太傅令换千万，冀其有吝，于此可乘。太傅于众坐中问庾，庾时颓然已醉，帻坠几上，以头就穿取，徐答云：「下官家故可有两娑千万，随公所取。」于是乃服。后有人向庾道此，庾曰：「可谓以小人之虑，度君子之心。」

刘舆在太傅府，当时人士多被他构陷。只有庾敳纵心事外，无迹可寻。后来因他性俭家富，劝太傅令换千万，盼他吝惜，于此可乘。太傅在众座中问庾敳，庾敳当时已醉，头巾坠在几上，以头就着穿取，缓缓答：下官家中本来可以有两千万，随公所取。于是众人都服其雅量。被设局试探，醉中一句随公所取，局就破了。

被设局试探时，直接把局让出去
醉中答话，反而最见本色
随公所取，是极狠的从容

气度　·　tags：雅量 / 破局 / 庾敳 / 刘舆 / 试探　·　处境：有人设局想看你出丑

周仲智饮酒醉，瞋目还面谓伯仁曰：「君才不如弟，而横得重名！」须臾，举蜡烛火掷伯仁。伯仁笑曰：「阿奴火攻，固出下策耳！」

周嵩饮酒醉，瞪眼回头对兄长周顗说：你才不如我，却横得重名。片刻，举起蜡烛火掷向周顗。周顗笑道：阿奴火攻，固出下策耳。被亲弟弟掷火，还笑着用兵法的词点评——把家丑化为一句机锋。

被亲人攻击，用一句机锋最省事
阿奴火攻固出下策，笑着接住
不还手，是因为不值得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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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侯太初尝倚柱作书。时大雨，霹雳破所倚柱，衣服焦然，神色无变，书亦如故。宾客左右，皆跌荡不得住。

夏侯玄曾倚柱写字。时大雨，霹雳击破所倚之柱，衣服焦然，神色不变，字照写。宾客左右都跌荡站不住。雷劈到柱子上还在写字——不是不怕，是手上有事。

手上有事，心就不容易乱
神色不变不是麻木，是专注
越是惊吓，越要抓住手里那件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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宣武与简文、太宰共载，密令人在舆前后鸣鼓大叫。卤簿中惊扰，太宰惶怖求下舆。顾看简文，穆然淸恬。宣武语人曰：「朝廷间故复有此贤。」

桓温与简文、太宰同车，密令人在车前后鸣鼓大叫。卤簿中惊扰，太宰惶怖求下车。回头看简文，穆然清恬。桓温对人说：朝廷中原来还有这样的贤者。同一场惊吓，一个人要下车，一个人不动——雅量是在比较中显出来的。

同一场惊吓，不动的那个人最有分量
穆然清恬，是极难的一种静
被比较时，不必争，稳住就是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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嵇中散临刑东市，神气不变。索琴弹之，奏《广陵散》。曲终，曰：「袁孝尼尝请学此散，吾靳，固不与，《广陵散》于今绝矣！」太学生三千人上书，请以为师，不许。文王亦寻悔焉。

嵇康临刑东市，神气不变，索琴弹之，奏广陵散。曲终说：袁孝尼曾请学此曲，我吝惜不肯教，广陵散于今绝矣。太学生三千人上书请以为师，不许。临死弹一曲，惋惜的不是命，是一支曲子失传。

临大事时，把自己最在意的那件事做完
神气不变，是最难的一种从容
该教人的东西，别吝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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庾太尉与苏峻战，败，率左右十余人，乘小船西奔。乱兵相剥掠，射误中柂工，应弦而倒。举船上咸失色分散，亮不动容，徐曰：「此手那可使著贼！」众迺安。

庾亮与苏峻战败，率左右十余人乘小船西奔。乱兵相剥掠，一箭误中舵工，应弦而倒。满船人都失色分散，庾亮不动容，缓缓说：这只手怎可让它射中贼。众乃安。舵工中箭时最需要的不是哀悼，是有人稳住船。

危急时，稳住人比表达情绪重要
此手那可使著贼，一句话安了全船
慌乱会传染，镇定也会

气度　·　tags：雅量 / 危局 / 庾亮 / 苏峻 / 镇定　·　处境：团队出事时一片慌乱

庾太尉风仪伟长，不轻举止，时人皆以为假。亮有大儿数歳，雅重之质，便自如此，人知是天性。温太真尝隐幔怛之，此儿神色恬然，乃徐跪曰：「君侯何以为此？」论者谓不减亮。苏峻时遇害。或云：「见阿恭，知元规非假。」

庾亮风仪伟长，不轻举止，时人都以为是装出来的。庾亮有个几岁的大儿子，雅重之质自然而然，人才知是天性。温峤曾躲在帐后吓他，这孩子神色恬然，缓缓跪下说：君侯为何做这个。论者说他不减其父。被吓时不哭不躲，反问一句——家教在这一问里。

被吓时不哭不躲，反问一句最稳
雅重之质，几岁就能看出来
装出来的从容，瞒不过孩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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庾小征西尝出未还。妇母阮是刘万安妻，与女上安陵城楼上。俄顷翼归，策良马，盛舆衞。阮语女：「闻庾郎能骑，我何由得见？」妇告翼，翼便为于道开卤簿盘马，始两转，坠马堕地，意色自若。

庾翼出征未还。岳母阮氏与女儿上安陵城楼。片刻庾翼归来，策良马、盛舆卫。阮氏对女儿说：听说庾郎能骑，我怎么见得着？女儿告诉庾翼，庾翼便在道上开卤簿盘马，才转两圈，坠马落地，意色自若。想在岳母面前露一手，摔了，还能神色自若——这份自若比骑术更值钱。

出丑时神色自若，比不出丑更难得
想在长辈面前露一手，难免摔
摔了别急着解释

气度　·　tags：雅量 / 坠马 / 庾翼 / 自若 / 出丑　·　处境：想在长辈/客户面前表现，结果搞砸了

有往来者云庾公有东下意，或谓王公可潜稍严，以备不虞。王公曰：「我与元规虽倶王臣，本怀布衣之好，若其欲来，吾角巾径还乌衣，何所稍严。」

有人来说庾亮有东下之意，或者劝王导暗中戒备，以防不测。王导说：我与元规虽同为王臣，本怀布衣之好；他若要来，我角巾径还乌衣，何必稍严。被提醒要防人，答的是我不必防——这份坦然既是气度，也是姿态。

被提醒要防人时，坦然也是一种回答
角巾径还乌衣，把退路说得很轻松
不备战，sometimes 是最强的姿态

气度　·　tags：雅量 / 不设防 / 王导 / 庾亮 / 东下　·　处境：有人提醒你要提防某个同事

桓公伏甲设馔，广延朝士，因此欲诛谢安、王坦之。王甚遽，问谢曰：「当作何计？」谢神意不变，谓文度曰：「晋阼存亡，在此一行。」相与倶前。王之恐状，转见于色。谢之宽容，愈表于貌。望阶趋席，方作洛生咏，讽「浩浩洪流」。桓惮其旷远，乃趣解兵。王谢旧齐名，于此始判优劣。

桓温埋伏甲士设宴，广延朝士，欲借此诛谢安、王坦之。王坦之极慌，问谢安：该怎么办？谢安神意不变，对王坦之说：晋祚存亡，在此一行。一同前往。王的恐惧渐见于色，谢的宽容愈表于貌。望阶趋席，还作洛生咏，讽浩浩洪流。桓温忌惮其旷远，便急令解兵。生死关头还能吟诗，把杀机吟退了。

生死关头，从容本身就是武器
晋阼存亡在此一行，把怕转成了担
越危险，越要把姿态放平

气度　·　tags：雅量 / 鸿门 / 谢安 / 王坦之 / 桓温　·　处境：明知道是鸿门宴，还得去

桓宣武与郗超议芟夷朝臣，条牒既定，其夜同宿。明晨起，呼谢安、王坦之入，掷疎示之。郗犹在帐内，谢都无言，王直掷还，云：多！宣武取笔欲除，郗不觉窃从帐中与宣武言。谢含笑曰：「郗生可谓入幕宾也。」

桓温与郗超议削除朝臣，条牒已定，当夜同宿。次早起身，唤谢安、王坦之入，把条牒掷给他们看。郗超还在帐内，谢安一言不发，王坦之直接掷还，说：多。桓温取笔想删，郗超不觉从帐中偷与桓温说话。谢安含笑说：郗生可谓入幕宾也。生死关头一言不发，还能笑着点破帐中有人——这是极高级的从容。

生死关头，一言不发也是回答
掷还条牒说多，是极简的抗争
含笑点破帐中有人，从容到极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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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丞相主簿欲检校帐下，公语主簿，欲与主簿周旋，无为知人几案间事。

王导的主簿想检校帐下，王导对主簿说：我想与你周旋，不必去知道别人几案间的事。不查属下私事——不是糊涂，是知道查了会失去什么。

不查属下私事，是知道查了会失去什么
无为知人几案间事，把界限说清
管得太细，人就只剩表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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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劭、王荟共诣宣武，正値收庾希家。荟不自安，逡巡欲去；劭坚坐不动，待收信还，得不定迺出。论者以劭为优。

王劭、王荟同去桓温处，正逢收捕庾希家。王荟不自安，逡巡想走；王劭坚坐不动，等收捕的消息回来，得不定才出。论者认为王劭更优。同一场风波，一个坐不住，一个坐得住——雅量在去留之间。

风波起时坐得住，比走得快好
坚坐不动，是不给自己添嫌疑
论者以劭为优，看的是定力

气度　·　tags：雅量 / 定力 / 王劭 / 王荟 / 桓温　·　处境：旁边出事，你要不要赶紧离开

王夷甫尝属族人事，经时未行，遇于一处饮燕，因语之曰：「近属尊事，那得不行？」族人大怒，便举樏掷其面。夷甫都无言，盥洗毕，牵王丞相臂，与共载去。在车中照镜语丞相曰：「汝看我眼光，迺出牛背上。」

王衍曾托族中一人办事，过时未办。在一处饮宴相遇，便问：近来托你的事，怎么还没办？族人大怒，举起食盒掷在他脸上。王衍一言不发，盥洗完毕，牵着王导的手臂一同上车。在车中照镜对王导说：你看我的眼光，已出牛背之上。被当面掷脸而不还手，从容到还能开自己的玩笑——这是雅量的极致。

被当面羞辱时，先离场再谈道理
盥洗毕牵臂共载，退得体面
照镜自嘲，是把难堪化掉

气度　·　tags：雅量 / 受辱 / 王衍 / 王导 / 牛背　·　处境：被人当众羞辱，怎么不回击也不失态

王夷甫与裴景声志好不同。景声恶欲取之，卒不能回。乃故诣王，肆言极骂，要王答己，欲以分谤。王不为动色，徐曰：「白眼儿遂作。」

王衍与裴頠志趣不同。裴頠厌恶他，想扳倒他却不能。便故意去王衍处，肆言极骂，要王衍回嘴，想借此分担非议。王衍不动声色，缓缓说：白眼儿遂作。被人极骂而不回一句，只轻轻四字——不接招，对方的力气就全落空。

被激怒时，不接招最有力
白眼儿遂作，把骂人者说成撒泼的孩子
不还嘴，是不给对方分担非议的机会

气度　·　tags：雅量 / 不接招 / 王衍 / 裴𬱟 / 极骂　·　处境：有人故意激怒你，想让你失态

王夷甫长裴成公四歳，不与相知。时共集一处，皆当时名士，谓王曰：「裴令令望何足计！」王便卿裴。裴曰：「自可全君雅志。」

王衍长裴頠四岁，两人不相知。一次共集一处，都是当时名士，有人对王衍说：裴令的令望何足计较。王衍便以卿称裴。裴頠说：自可全君雅志。别人在你面前贬低某人，你若顺势轻慢，就被人牵着走了；王衍反而以平等之称待之。

有人在你面前贬人，别顺势轻慢
便卿裴，是用称呼把距离拉平
自可全君雅志，回得极有分寸

气度　·　tags：雅量 / 称呼 / 王衍 / 裴𬱟 / 名士　·　处境：有人在你面前贬低另一个人

王戎七歳，尝与诸小儿游，看道边李树多子折枝，诸儿竞走取之，唯戎不动。人问之，答曰：「树在道边而多子，此必苦李。」取之信然。

王戎七岁与小孩们玩，见路边李树多子折枝，孩子们竞相去摘，只有王戎不动。人问，答：树在路边而多子，这必定是苦李。取来一尝，果然。七岁就懂：没人抢的东西，多半有问题。

没人抢的东西，多半有问题
路边多子的李，必是苦李
判断先看环境，再看东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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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戎为侍中，南郡太守刘肇遗筒中牋布五端，戎虽不受，厚报其书。

王戎做侍中，南郡太守刘肇送他筒中笺布五端。王戎虽不受，却厚厚地回了一封信。不收礼，也不得罪人——拒绝可以很温和。

拒礼不必冷脸，回一封信就够
不受而厚报，是分寸
把拒绝做得体面，日后还见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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祖士少好财，阮遥集好屐并恒自经营。同是一累而未判其得失。人有诣祖，见料视财物。客至，屛当未尽，余两小簏箸背后，倾身障之，意未能平。或有诣阮，见自吹火蜡屐，因叹曰：「未知一生当箸几量屐？」神色闲畅。于是胜负始分。

祖约好财，阮孚好木屐，都常自己经营。同是一累，未分得失。有人去祖约处，见他正在料理财物；客到，屏当未尽，剩两个小簏在背后，便侧身遮住，神色未能平静。有人去阮孚处，见他吹火给木屐上蜡，叹道：不知一生能穿几双屐。神色闲畅。于是胜负始分。同样一个嗜好，一个遮，一个叹，高下就出来了。

同样一个爱好，遮与不遮，高下就分
未知一生当著几量屐，是把执念看轻了
被看见时的反应，最见底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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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叔则被收，神气无变，举止自若。求纸笔作书。书成，救者多，乃得免。后位仪同三司。

裴楷被收捕，神气无变，举止自若，求纸笔写信。信写成，营救的人多，乃得免。后位至仪同三司。被带走时还从容写信——这份从容本身就是最好的申辩。

被误解时，从容比辩解有力
举止自若，是最好的自证
写信而不是喊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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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遐在周馥所，馥设主人。遐与人围棋，馥司马行酒。遐正戏，不时为饮。司马恚，因曳遐坠地。遐还坐，举止如常，颜色不变，复戏如故。王夷甫问遐：「当时何得颜色不异？」答曰：「直是暗当故耳。」

裴遐在周馥处作客，与人下棋，周馥的司马行酒。裴遐正下棋，未及时饮。司马恼怒，把他拖倒在地。裴遐回到座位，举止如常，颜色不变，照旧下棋。王衍问：当时怎会颜色不变？答：只是暗当故耳。被人拖倒在地还能回去下完那盘棋——不是因为脾气好，是那盘棋比面子重要。

被冒犯时，先问什么更重要
还坐复戏如故，是最有力的回应
直是暗当故耳，把忍说得很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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褚公于章安令迁太尉记室参军，名字已显而位微，人未多识。公东出，乘估客船，送故吏数人投钱唐亭住。尔时呉兴沈充为县令，当送客过浙江，客出，亭吏驱公移牛屋下。潮水至，沈令起彷徨，问：「牛屋下是何物人？」吏云：「昨有一伧父来寄亭中，有尊贵客，权移之。」令有酒色，因遥问「伧父欲食䴵不？姓何等？可共语。」褚因举手答曰：「河南褚季野。」远近久承公名，令于是大遽，不敢移公，便于牛屋下修刺诣公。更宰杀为馔，具于公前，鞭挞亭吏，欲以谢惭。公与之酌宴，言色无异，状如不觉。令送公至界。

褚裒由章安令迁太尉记室参军，名已显而位尚微，人多不识。他东行乘估客船，带几个送行的故吏投钱唐亭住。当时吴兴沈充为县令，送客过浙江，客出，亭吏把褚裒赶到牛屋下。潮水至，沈充起来彷徨，问：牛屋下是什么人？吏答：昨天有个伧父来寄亭中，因有尊贵客，暂时移他过去。一会儿县令带着酒色回来，远远问：伧父要不要吃饼，姓什么，过来说话。褚裒便举手答：河南褚季野。远近久闻其名，县令大惊，不敢再挪动他，就在牛屋下修刺拜见，又宰杀备饭摆在他面前，还鞭打亭吏来谢罪。褚裒与他酌酒宴饮，言色无异，像什么都没察觉，还送他出界。位微时被赶到牛屋，不争不闹；等名分回来，也不看人笑话。

位微时被轻慢，不必急着辩白
被赶到牛屋也不闹，是留着力气
真正的身份，不怕一时被看错

气度　·　tags：雅量 / 位微 / 褚裒 / 沈充 / 牛屋　·　处境：还没出头时被人看轻

许侍中、顾司空倶作丞相从事，尔时已被遇，游宴集聚，略无不同。尝夜至丞相许戏，二人欢极，丞相便命使入己帐眠。顾至晓回转，不得快孰。许上床便咍台大鼾。丞相顾诸客曰：「此中亦难得眠处。」

许璪、顾和同为王导从事，当时都已被赏识，游宴集聚略无不同。曾夜至王导处戏，二人欢极，王导便命他们入自己帐中睡。顾和到天亮辗转不能安睡，许璪上床便鼾声大作。王导对诸客说：这里也是难得睡处。被厚待时睡得着，是一种坦然；睡不着，是另一种分寸。

被厚待时睡得着，是坦然
辗转难眠，是知道这份厚待的分量
此中亦难得眠处，主人说得极妙

气度　·　tags：雅量 / 坦然 / 许璪 / 顾和 / 王导　·　处境：被领导格外厚待，你睡得着吗

谢太傅盘桓东山时，与孙兴公诸人泛海戏。风起浪涌，孙王诸人色并遽，便唱使还。太傅神情方王，吟啸不言。舟人以公貌闲意说，犹去不止。既风转急，浪猛，诸人皆諠动不坐。公徐云：「如此，将无归！」众人即承响而回。于是审其量，足以镇安朝野。

谢安盘桓东山时，与孙绰等泛海。风起浪涌，孙绰、王羲之等都变了脸色，嚷着要回去。谢安神情正旺，吟啸不言。船夫见他貌闲意悦，仍往前不止。风转急浪猛，众人喧动不坐。谢安缓缓说：这样，恐怕回不去了。众人立即应声而回。同一场风浪，他一开口，所有人都听了——雅量就是这样变成号令的。

慌乱中，最静的那个人说了算
不早开口，等大家慌了再说
貌闲意悦，连船夫都信他

气度　·　tags：雅量 / 泛海 / 谢安 / 风浪 / 号令　·　处境：一群人遇上风险，谁都不敢决定

谢太傅与王文度共诣郗超，日旰未得前，王便欲去。谢曰：「不能为性命忍俄顷？」

谢安与王坦之同去访郗超，天色已晚还未得见，王坦之便想走。谢安说：不能为性命忍片刻吗？等一会儿，可能关乎性命——把等待的意义说清了，人就不急了。

等一会儿，可能关乎性命
不能为性命忍俄顷，是最有力的一句劝
急的时候，先问这一走会失去什么

气度　·　tags：雅量 / 忍耐 / 谢安 / 王坦之 / 郗超　·　处境：等了很久还没见到人，要不要走

豫章太守顾邵，是雍之子。邵在郡卒，雍盛集僚属，自围棋。外启信至，而无儿书，虽神气不变，而心了其故。以爪掐掌，血流沾褥。宾客既散，方叹曰：「已无延陵之髙，岂可有丧明之责？」于是豁情散哀，颜色自若。

豫章太守顾邵是顾雍之子，在郡去世。顾雍正大会僚属下棋，外面报信到而无儿子书信，他神气不变，心里已明白。以指甲掐掌，血流沾褥。宾客散后，才叹道：既无延陵之高，岂可有丧明之责。悲到极处仍把场面撑住，是一个人能给的最后的体面。

最痛的消息，也要等场面散了再说
指甲掐掌血流沾褥，是忍住的样子
别在众人面前崩溃，也别假装不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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过江初，拜官，舆饰供馔。羊曼拜丹阳尹，客来蚤者，并得佳设。日晏渐罄，不复及精，随客早晩，不问贵贱。羊固拜临海，竟日皆美供。虽晩至，亦获盛馔。时论以固之丰华，不如曼之真率。

过江之初，拜官要备车马供馔。羊曼拜丹阳尹，客来得早的都得好菜；天晚渐尽，不再精细，随客早晚，不问贵贱。羊固拜临海，整天都是美供，虽晚到也获盛馔。时论认为羊固的丰华，不如羊曼的真率。全程周到，不如随来随尽来得真。

全程周到，不如随来随尽来得真
随客早晚不问贵贱，是另一种公平
待客的真率，比排场值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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郗太傅在京口，遣门生与王丞相书，求女壻。丞相语郗信：「君往东厢，任意选之。」门生归，白郗曰：「王家诸郎，亦皆可嘉，闻来觅婿，咸自矜持；唯有一郎，在东床上坦腹卧，如不闻。」郗公云：「正此好！」访之，乃是逸少，因嫁女与焉。

郗鉴在京口，派门生送信给王导求女婿。王导对来使说：你往东厢，任意选。门生回去报告：王家诸郎都可嘉，听说来觅婿，都自矜持；只有一位在东床上坦腹而卧，像没听见。郗鉴说：正此好。一问，是王羲之，便把女儿嫁给他。被挑选时最不使劲的那个，反而被选中——这就是东床快婿。

被挑选时最不使劲的那个，常被选中
坦腹卧如不闻，是把这事看轻了
矜持与坦然，一眼就分得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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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和始为扬州从事。月旦当朝，未入顷，停车州门外。周侯诣丞相，歴和车边。和觅虱，夷然不动。周既过，反还，指顾心曰：「此中何所有？」顾搏虱如故，徐应曰：「此中最是难测地。」周侯既入，语丞相曰：「卿州吏中有一令仆才。」

顾和初为扬州从事。月初当朝，未入时停车州门外。周顗去丞相处，从顾和车边过。顾和正在找虱子，夷然不动。周顗过去又折回，指着顾和胸口问：这里面有什么？顾和照样捉虱，缓缓答：这里面最是难测之地。被权贵指着胸口问，既不慌张也不讨好，一句难测地答得极妙。

被权贵当面质问，从容答一句机锋
夷然不动，是不把对方的分量看得太重
此中最是难测地，答得极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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魏明帝于宣武塲上断虎爪牙，纵百姓观之。王戎七歳，亦往看。虎承闲攀栏而吼，其声震地，观者无不辟易颠仆；戎湛然不动，了无恐色。

魏明帝在宣武场断虎爪牙，纵百姓观看。王戎七岁也去看。虎乘间攀栏而吼，声震地，观者无不辟易颠仆；王戎湛然不动，全无恐色。七岁看虎不惧，是天生的一种量。

遇险时不动，本身就是一种力量
湛然不动，不是不怕，是不被牵动
量有天生，也能后天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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